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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整容培训班,老师让我只管把顾客当鸡翅扎

22 06月
作者:无痕阅盘|分类:城市江湖|标签:微信 美容 鸡翅 整形 瘦脸肉毒素 微整形

卧底整容培训班,老师让我只管把顾客当鸡翅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今年台里的小江湖风起云涌,从年初开始,组里就有传言,栏目组要从主编里面提一个副制片。
今年315的时候,我们栏目组同事璐姐调查的黑市器官买卖,强哥做的伪基站专题都引起了很大社会反响,背后的策划者喵哥一时间风头无两。
下半年台里战况愈烈,各组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出片,喵哥也感受到了压力,他准备在九月份陆续推出几期系列调查节目,为升职再加码。
今天一大早,我赶到了台里,准备和喵哥谋划新的选题。
组里的其他同事基本上被他派出去做干活了璐姐马上就要跟一个代孕工厂的负责人见面;强哥追查生产劣质桶装水的选题,已经追到了源头厂家。办公室里,只有我和喵哥相视而坐。
上周我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线索,一个曾经在某家连锁麻辣香锅后厨工作的女士爆料,饭店卫生条件非常差。她给我发了几张照片,丸子和菜叶上都是爬着的蛆和苍蝇,更过分的是,其中有段视频,一名男子把色素和各种化学添加剂进某种肉里。
做到这个份上,也真是够大胆的。我决定去这家饭店卧底。
饭店后厨一般有两类人,男厨师和洗碗的大妈,我这个年龄的,一般会被安排成服务员。应聘时我颇费了一番口舌,才终于成功进入了后厨。
那家店位于本市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附近的学校和写字楼很多。麻辣香锅的口味诱人,价格亲民,米饭能免费加,还附赠蛋花汤,深受年轻人的喜爱。基本上饭点去店里,等位都要二十多分钟。
我去之前,后厨有两个厨师,都在三四十岁左右,以及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帮厨,还有两个洗碗的大妈。
实地考察后,我发现里面卫生条件并不像爆料人描绘的那样,虽然也存在从业人员不办健康证就上岗,所有的菜都放在一个大桶里胡乱搅几下就拿出来,切生熟食品都用一个案板之类的问题,但食材基本还算新鲜。
作为后厨唯一的年轻女生,大家都对我很照顾,当天晚上店长看快要下雨了,知道我住得远,特意叮嘱我提前下班,赶紧回去。
那天晚上,我犹豫了很久,决定放弃这次卧底任务。一是真实情况并没有很糟糕,二是我的爆料很可能让这些人失去工作。那些人对我挺真诚的,但是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在套他们的话,这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
但是喵哥下了硬性规定,每个人都要出一个“大片儿”,放弃这个选题,我又上哪找新的呢?
今天在会议室里坐着,我一连报了几个选题,喵哥都觉得力度不够,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喵哥终于忍不住开口,给了我一个新的选题,一个之前没有人愿意做的选题。
没想到因为这个选题,我脸上被扎了十几针,还差点摊上官司。
一家叫杜克乐的美容机构开办了一个微整形培训班,声称三到五天就能学会微整形。但事实上,他们家已经发生过多次医疗纠纷。
喵哥让我跟进这个选题,报名培训班,了解一下情况。
我上网查到了这家公司的网站,并顺利添加了一个叫金老师的人的微信。金老师说他们培训班是和韩国的整形医院合作的,招收的都是零基础学员,包教包会,毕业以后可以颁发韩国的结业证书,甚至能提供微整形方面的货源。
金老师说得天花乱坠,我装作感兴趣,顺势报上了名。喵哥下了血本,给我申请到了七千块钱的资金,报了五天的培训班。
为了这次报导,喵哥把组里唯一的偷拍水杯拿给了我。
偷拍水杯外形就是保温杯的样子,杯身可以正常拧开接水,只是盖子的部位有个针孔摄像头。这是组里的偷拍神器,唯一的缺点就是电池容量不高,内存也不够大,有时拍着拍着没电了,有时内存满了,回去一插电脑,发现后面的没录制上。
但不管怎么样,喵哥赶鸭子上架,我硬着头皮也只能去了。
培训的地点在本省的一个地级市,距离不近,我坐火车赶过去。到了以后,我给负责人发微信,她发给我一个酒店的链接,让我先安顿下来。我又拖着行李箱马不停蹄地赶到酒店。
那家酒店地址比较偏僻,周围的建筑没有超过七层的,二十层的酒店突兀地立在那里,与周围的坏境格格不入。酒店外表看上去灰蒙蒙的,似乎有些年代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去。门里闹哄哄地聚集着一堆人,一个留着波浪卷,踩着五厘米高跟鞋女子,手站在口,招呼大家签到。
我悄悄把偷拍水杯打开,凑上去搭话:“您好,我是咱们的新学员,咨询下咱们和哪家医院合作呀?
女士瞥了我一眼,指了指签到表,“先把名字、电话写上,分配完宿舍再说。”
我飞快地签上了字,又继续问:“我看课表上的课程还挺多的,五天真能学会吗?颁发的证书是国家承认的吗?”
女士有点不耐烦:“明天才开始上课,今天就是安排你们住下,有什么问题明天问授课老师。”
我不甘心,还想再问点什么,却感觉有人碰了碰我的胳臂。我回头一看,一个吊眉、龅牙,长得有点喜感的女孩子正对着我笑,“来都来了,还这么多问题,来之前你咋不问清楚。
我讨厌拍摄的时候有人打断,心里正不爽,女孩子从我手里拿过签到表,写上自己的名字“陆心玲”。写完她指了指我,跟负责人说:“我跟她住一起吧。”
没等我拒绝,她又扭头跟我说:“以后你叫我玲姐就行。”
我心里想,这个人真是自来熟,不过还是拉着行李跟她上了楼。
酒店的房间不是正规的标间,里面放了两张上下铺,一共住四个人,条件还算可以。晚饭过后,我们宿舍的四个人都聚齐了。我打探了一下,这个酒店的10层和11层几乎都是培训班的学员,有的房间没住满,粗略算一下,两层楼至少住着七八十人。
以每个人五千元的学费算,一期培训下来,光学费收入就有40万左右。我在心里盘算着这笔经济账,宿舍其他几个人聊了起来,玲姐非常健谈,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我心不在焉地附和了几句,心里暗暗思忖,明天要上一整天课,偷拍水杯的电量顶多能撑一个小时,我该怎么充电呢?而且录满了以后还需要导素材,宿舍住这么多人,我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连电脑。
还有,虽然偷拍水杯也能装水,但是这个杯子在全组人手里传来传去,不知道会遭遇过什么,里面的水我是不敢喝,我再另带一瓶水又怕会引起怀疑。
我打定主意,明天尽量用手机拍,实在不行再动用偷拍水杯。想完了这些,我稍稍松了口气,侧耳听其他人在聊什么。
我们这间住的几个人都年龄相仿,共同话题也比较多。聊着聊着,不知道谁提起了学校。玲姐突然问我哪个学校毕业的,我没多想就把自己的大学说出来了。
玲姐听到这个名字以后眼睛挑起来,怀疑地说:“没看出来,你学习还挺好的。
气氛有几分尴尬,我意识到这个话题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就岔开了话题,说这个学成了应该能挣不少钱呢。
聊起这个,其他人都兴奋起来,纷纷附和着说:“是啊,现在微整形可火了。”
一个胖胖的女生说,她表姐每周末都去上门给人做微整形,现在在老家盖起了三层小楼。玲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红光满面地说自己的心愿就是学成了回老家开个美容店,自己也能免费整整。
大家心领神会地笑笑,变美和变有钱,是所有女孩的梦想,她们并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我听得眼皮直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们下楼集合,两辆大巴车拉着我们去上课。没有去所谓的医院,而是去了一个写字楼。
昨天组织签到的人就是我联系到的金老师,她说这期一共有两个班,授课地点在写字楼八层。我们跟着金老师坐电梯来八层,一出电梯口就是我们的授课地点,门牌上写着806,大门紧闭,跟旁边的公司完全一样。
金老师拿钥匙打开了门,我观察了一下,里面没有培训学校等字样,只有一个看不懂的韩文招牌。再往里走,里面有很多小隔间,玻璃被磨砂纸覆盖,隐约可以看见手术床的轮廓。
金老师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有二十几张桌子,一个投影仪,一个黑板。
我们自己选座位坐下,为了偷拍不被发现,我特意选了一个靠边的角落。玲姐坐在我旁边,她身子刚好挡在我和讲台之间。

卧底整容培训班,老师让我只管把顾客当鸡翅扎


我们等了一小会儿,进来了一个男老师,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国字脸,自称姓徐。
之前我还暗自忐忑离老师这么远,会不会录不清楚声音,但徐老师一张口,我就知道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声如洪钟,不用麦克风,坐在最后一排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老师伸手拿了一支粉笔,掰成两半,快步走上讲台,刷刷几笔,写下了一个问题:“零基础如何学会微整形?”
这个问题恰巧是我这次卧底最想弄明白的问题,我眼前一亮,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记下老师的高论。
徐老师插着手继续说道:“学微整形最重要的是气势。一个人的专业,一个人的气场,要压倒顾客。”
我心里暗想,这又不是打群架,压倒顾客干嘛呀。
徐老师看我们一头雾水的表情,显得很轻松,“我自己就不是医生,微整形完全是自学的。人人都可以学会,只要你自信,将来真正给别人做微整形的时候,遇到知识盲区也没关系,只要你有气势,就能让顾客信任你。”
我心里忍不住吐槽,我们是来学微整形的,课还一点没讲,先来这么一碗毒鸡汤。
之后,徐老师给我们讲解了微整形的注射手法和穴位,我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做了笔记。玲姐听了一会儿,困得睁不开眼了,她捅捅我的胳臂,说你好好记,一会儿不会的问你,说完就倒在桌上睡着了。
我自以为算是理解能力,记忆能力都出类拔萃的,但这知识点实在是琐碎而繁复,我一时难以消化。同学们更是怨声载道,纷纷抱怨太难了,根本记不住。
徐老师气定神闲地说不用着急,下午自然有办法让大家都能会。
下午我才知道,徐老师所谓的能让大家都会的方法就是直接上手。
老师规定一人扎四针,先扎额头和太阳穴。学员之间互相扎,每位学员既要扎别人,也要被扎。
这个规定让我立刻腿软了,要知道我们这可是第一天上课啊,我算听得比较认真的,仍然感觉什么都不会呢。我既不敢扎别人,更不敢让这些二把刀同学扎我。
我绝望地扭头看了一眼刚刚上课一直在打瞌睡,此时却跃跃欲试的玲姐,更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徐老师看我一直往后缩,表情惊恐,见怪不怪地说:“实操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你们摆脱对针和血管的恐惧。你们今天扎完了,就会觉得微整形是个非常简单的事情了。课下你们可以买些鸡翅鸡腿试试,都是肉,怕什么?”
说完,徐老师拿出了一根针管,环顾了四周问道:“谁想第一个试试。”
“我,我,我!”玲姐从人群里挤出来,径直躺在手术床上。
徐老师把针管举起来,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注射器,拇指轻轻放在活塞上,和皮肤呈45度夹角,缓缓推入。”
老师扎完后,同学们依次操作,前面的同学还能认真对待,后面的同学则越来越随意,甚至一边说笑一边操作,老师指点起来也心不在焉的。
有的同学明显看出扎的位置不对,老师也没有纠正。
给我扎的那个同学,是我们宿舍那个胖胖的女生。她右手举着针,左手放在我的脸上找位置,手一直在抖。
她戴着医疗手套的手异常的冰凉,一接触到我的皮肤,我感觉浑身都不对劲。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这让那个女生更紧张了,跺着脚说要不先让别人来吧。
玲姐是个急脾气,一把把我的手按住,粗声粗气地跟那个女生说:“快点扎。
我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玲姐的手劲很大,我彻底放弃了挣扎。心里默默祈祷那个女生快点扎,至少给个痛快。
胖胖的女生面目狰狞,大喊三声加油,举着针向我靠近。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当然就算想动也动不了。

卧底整容培训班,老师让我只管把顾客当鸡翅扎


针扎进去,那个女生叫得比我还大声。
就这样,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总算所有人都完成了操作,徐老师用力拍了两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要对实操课进行总结。
同学们的水平我心里是有数的,本以为他要批评大家,没想到徐老师竟然对大家今天的表现很满意:“虽然有些同学略有生疏,多练几次就好了。总体表现还是不错的。”
可能是看出我练习的时候一直往后缩,徐老师下课以后,特意把我叫住,跟我说不要有心理负担,熟能生巧。
我心有余悸,忍不住问道:“我们总共就上五天课,五天之后真能给别人扎吗?”
徐老师咧嘴一笑,“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有的人不用学,自己查查资料就能给别人扎,有的人学一年,也不敢扎,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徐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做这行技术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自信,有气势。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怎么能让顾客相信呢?”
课程结束以后,我们回到了宾馆,我偷偷抱着电脑和手机去了一楼大厅角落里导素材。回去的时候,我在楼梯口碰见了玲姐,她看到我,立刻慌张地挂断电话,挥手试图把眼前的烟雾驱散。
我忙宽慰她:“没事,我身边很多朋友都抽烟的。”
玲姐笑了笑,拉着我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说等身上的烟味消散了再回去。我们东拉西扯了几句,玲姐又问起了我之后的打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说还没想好。玲姐凑到我身边,低声说:“我打听过,微整形这个行业是暴利,就说肉毒素吧,进货价还不到一百元,给顾客打的时候要价至少能翻十倍。”
我忍不住咋舌,玲姐接着说:“我看你今天记笔记还挺认真的,你都会了吗?”
我摇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玲姐噗嗤笑出来:“我看你脑子挺灵光的,学历高,操作起来也像摸像样的,就是胆子有点小。”
“其实咱俩刚好互补,我倒是胆大,就是有些东西怎么也记不住。不如学完了咱俩搭伙干吧。”
“搭伙?”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玲姐解释道:“我想开个店,我打听过了,成本最少也得要几万块钱,咱俩一起干吧,你先垫上,到时候挣了你也多分点。”
我尴尬地笑了笑,玲姐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责怪我没有商业头脑。
我无心再听,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上课的时候,一定要重点问问他们的进货来源和药品资质。
第三天的课程,换了一个姓林的女老师,她有一双夸张的欧式双眼皮,鼻子又细又尖。林老师讲的课程是非常危险的玻尿酸隆鼻和埋蛋白线,课程安排和昨天是一样的,上午讲课,下午实操。
课间的时候,我拉着玲姐去跟林老师打听用药的事情,玲姐表露了想自己开店的意向,我趁机问林老师能不能从他们这里进货。
林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说最后一天课程的时候,会给我们所有人进货的联系方式。
“给顾客用的药,就是我们练习时候用的这种吗?”我问。
听到这个问题,林老师撇了撇嘴:“你们练习用的药是好药,给顾客用这种,你们还有得赚吗?”
“那给顾客用的是什么药呀?”我继续刨根问底。
林老师会心一笑,直言不讳地说:“给顾客用的药都是水货。”
“水货?”
“说白了就是走私进来的,在国内没有获得批号。但其实效果都是一样的,价格要低很多。”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老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瘦脸肉毒素,拿给我看,“给顾客用的是这种,进口的。”
我看了眼这盒药,包装上全是韩文,没有任何中文标识。来之前,我就了解过,韩国的这种肉毒素包装是粉色的,又称“粉毒”,没有保障。有人注射这种走私进来的肉毒素后,引发呼吸衰竭,心力衰竭。
说着,林老师又拿出了我们平时练习用的药,让我对比。
我们用的药是有生产批号的,但是我仔细看了看,竟然发现药品内外包装的生产批号是不一样的。面对这样的情况,林老师也有分疑惑,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含混地说可能是装错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意识到这家微整形机构非常不正规,很多行为甚至是违法的。林老师说起药品是假药这件事云淡风轻,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风险。
卧底之前我查了很多资料,还咨询了专家,知道虽然微整形不用动刀,但是面部有很多血管神经,一旦扎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下午的时候,林老师带领我们实操课。她拿出了一根13毫米的针,教我们从鼻子尖穿进去注射玻尿酸。她一边做一边给我们讲解,进针的时候,被打的学员全身紧绷,发出带着哭腔的哀嚎。
针扎进去后,老师松开手,针扎在鼻子里,还在微微抖动,看得非常瘆人。
学员自己操作的时候,更是险象环生。
给我扎针的还是我们宿舍那个胖胖的姑娘,她比划了很久,都不敢下针扎,我躺在手术床上,也很紧张,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只能紧紧握着玲姐的手。
在老师的催促下,女同学终于下手了,针扎进去,我立刻感到一阵酸胀感,心一直悬着。拔针的时候,我感觉鼻子痒痒的,一摸发现是血。

卧底整容培训班,老师让我只管把顾客当鸡翅扎


胖胖的女同学花容失色,急得都想打120了,林老师只是波澜不惊地说:“用棉签擦擦就行了,下一个。”
我踉踉跄跄地从手术床上下来,吓得也不敢给别人扎了。我看了看其他正在操作的同学,也都是很狼狈,手忙脚乱的。
做蛋白线练习的时候更是恐怖,有学员脸上扎了一百多个针头。拔针以后,同学们的脸上都有些淤青或肿胀。
这几天的培训课程,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但总算挨到了最后一天,授课的人是徐老师。
最后一天上课的时候,徐老师一进门就藏不住笑意,故弄玄虚地说:“如果前面的课没听好,也没有关系,工作中有的是时间让你练好。今天讲的课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好好听,领会精神。”
他举了个例子,一名之前的学员给顾客注射肉毒素的时候,把顾客嘴打歪了。徐老师敲了敲黑板:“这种情况经常可能出现,如果出现了你们怎么处理呢?”
徐老师顿了三秒,继续说道:“没有办法,只能热敷,多喝水,多运动,尽快代谢出去就好了。”
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最好只给一笑嘴本身就是歪的人做,米有风险。”
同学们哄堂大笑。
徐老师环顾了四周,总结道:“微整形中遇到各种情况都不要慌,人体的自我调节功能是非常强大的,可能刚做完会出现一些状况,过几天就没事了。就算出了事,也不能确定是微整形的问题,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有人喝水还能噎死呢。”
这几天的卧底下来,这家培训机构的套路我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深知他们有多糊弄,但是老师能在授课的时候堂而皇之地教怎么推卸责任,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而老师接下来的一些话,更是让我觉得后怕。
“做的时候注意不要让他们录音录像,不要让家属在操作间里呆着。顾客在操作台上躺着,谁知道你用的是好药坏药,所以用药就一个原则,便宜。顾客看不见你要还选贵的药,是不是傻?”
“做生意就是要省,能省就省,肉毒素打开一瓶用不完怎么办?剩下的在冰箱里冻着就行了,下次做的时候,化了冻还能用,是不是成本就省下来了?”
“万一遇到纠纷,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实在不行,就赔点钱。小心别被举报了,反正多做几次,也把赔的钱挣回来了。”
“这行是有风险,但是来钱也快,是朝阳产业,想挣钱还顾虑那么多,活该穷一辈子。”
说着,老师把手举到胸前,慷慨激昂地说:“我们给自己鼓鼓掌,打打气好不好?”
话音未落,课堂上响起一片掌声。
微整形背后巨大的利益,让大家无暇顾,或者选择性地忽略其中隐藏的风险。
结课的时候,林老师按照约定,给了我们药品进货人的联系方式,其实就是微商。几天的课程停下来,我们没见过任何当初说的合作医院的医生。
林老师一再叮嘱我们,微整形不能大肆宣传,因为按照国家规定,所有医疗美容都必须获得医疗机构从业资格等相关资质,我们要做可以以脱毛仪、美容美甲、面部护理为幌子。
按理说,到这一步,我的卧底也算完成了。我迫不及待想要尽快曝光他们,但是喵哥却建议我去他们的美容机构实习,只有这样,才能完整地了解他们整个利益链条,弄清楚他们到底是如何欺骗顾客的。
最重要的是,我要拍到他们给顾客注射假药的画面,才可以彻底掌握他们违法的证据。
去他们店里实习并不难,他们的分店遍布全省,需要大量人手,而且这一行本身的流动性就很强,他们基本上对实习生来者不拒。
但是像我这种只上过五天培训班的,去了要先从前台做起,还不能直接上手操作。不过这正合我意,我毫不犹豫地申请了进店实习。
玲姐因为凑不够开店资金,也只能先给别人打工,我们被分配到了同一家店。那家店有七八个医师,店长给我和玲姐分配了一个师父,帮助我们尽快上手。
培训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和玲姐就开始上班了。我们的工作主要是为前来咨询的顾客答疑解惑。
师父跟我们说,跟顾客聊天的时候是有话术的,一般主动上门的顾客,多多少少都对自己的容貌不太自信,我们只要挑她们的缺点说就行了。比如鼻梁塌陷,皮肤松弛,脸比较胖之类的,就算顾客真的长得美若天仙,挑不出什么毛病,我们也可以说打我们的针可以延缓衰老。
我们这家店收费比较高,一般来的都是三四十岁,有钱又有时间的女性,她们对衰老的恐惧远超于一般人。
师父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高冷”的人设,在顾客面前往往呈现一种业务繁忙,忙不过来的状态。而我和玲姐的主要任务是给师父打配合,揣摩顾客的心理,说不同的话。
所谓的配合,要么是诱惑,比如给她们看师父专门整理的本子,里面都是一些“冻龄女神”的照片,旁边写着她们的实际年龄。要么是吓唬,告诉她们不注意保养,就会长皱纹,长老年斑,被丈夫嫌弃。
一般这套说辞下来,很少有顾客招架得住,至少都会打一针试试效果。顾客同意了以后,我和玲姐就把她带到操作间,等着师父来做。
师父每次给顾客打针的时候,药品都是没有包装的,目的就是怕一些谨慎的顾客看出问题。
我私下里问过师父,她说药品都锁在二楼的储藏室里,不能放在明面上,以防相关部门突击检查。万一碰上检查,就说储藏室的钥匙在店长手里,店长出差了,拖延时间,找机会把药品换掉。
虽然知道药就放在储藏室,但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去拿药。就这样我只能继续干着,等待机会,没想到,玲姐比我先沉不住气了。
我们这份工作,底薪非常低,实习期间每月工资不足一千元,要想拿高工资,主要靠绩效提成和绩效服务奖,这两项只有出师了才能有。姐赚钱心切,一心想尽快独立上手,师父也乐于成全她,一些简单的项目就让她上手操作,自己在一旁指导。
几次下来,玲姐就非常熟练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玲姐就可以出师了。玲姐充满期待,天天掰着手指算多久可以自己开店,多久能开豪车,住别墅。
玲姐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什么事都抢着干,而我也乐得清闲,天天盘算着怎么进储藏室。
一天下午,师父接了个活,要上门服务。师父刚走没多久,就来了一个女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约莫二十出头,怯生生地说自己叫许盈,想了解一下微整形。
说实话,我觉得许盈长得还挺漂亮的,很清秀,算是耐看型的。玲姐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下许盈,煞有介事地说她左眼眉弓处有些塌陷,皮肤有点发黑,面部还有一些小皱纹。
许盈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低着头不说话。玲姐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说:“你可以先打一针玻尿酸试试,一针下去你就能看出效果。”
许盈点了点头,玲姐让我把她带到操作间,自己去给师父打电话。我领着她进到操作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为什么想要整形呢?”
许盈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她们都说我长得很土。”
听她这么说,我很震惊。她上身穿着糖果色连帽长袖外套,下身穿着阔腿牛仔裤,一双白球鞋。没有化妆,齐头帘,很学生气,但这个年龄段的女生不都这样吗?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玲姐就回来了,她向我招招手,我就跟着她出去了。
玲姐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跟我说:“师父一时半会回不来,又不想把这个客户让给别的医师,说这个很简单,让我做,你在旁边帮忙就行。”
我疯狂地摇头,表示拒绝,玲姐叹了口气:“早晚都要自己做啊。”
我还是摇头,说还是等师父回来吧。玲姐懒得跟我废话,转身去找别的医师借储藏室的钥匙。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出师前唯一能拍到储藏室的机会,便打定主意,先跟着她去储藏室拿药,再借机劝她。
玲姐借来了钥匙,我们去了储藏室。里面各种药品凌乱地堆放在一起,连下脚的地都没有。我顺手拿起旁边的一盒药,发现这盒药早就过期好几个月了。
玲姐很快就找到了一盒玻尿酸,拆开把盒子扔在了地下。我小心翼翼地跟玲姐说:“还是等师父吧,万一给人家扎坏了就麻烦了。”
玲姐白了我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我拉住她,指了指满储藏室的药说:“这些都没有生产批号,有的甚至都过期了,安全性根本没法保障。”
“那么多人都打了,不都没问题吗?”玲姐戏谑地说,“你真是死脑筋,想要变美,就得承担风险。”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快步跟上,还想继续劝她,玲姐突然脸色一沉,不高兴地说:“是不是因为我快出师了,你还不行,你就千方百计阻止我呀。”
我不知如何辩解,玲姐叹了口气,“你不想帮忙就在门口等着,不要在顾客面前乱说话。”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该拍的都拍到了,明天就不用来了。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玲姐语气焦急地叫我,让我快去拿条热毛巾。
我立刻推开门冲进去,看见许盈蹲在地上,痛苦地捂住眼睛,玲姐哆哆嗦嗦地跟我说:“快去拿热毛巾给她热敷一下。”
我没有理会玲姐,蹲下来问许盈怎么了,许盈带着哭腔说:“我感觉发晕,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立刻通知了店长,并想拨打120,把许盈送到医院。店长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说不用我管,送到合作的医院处理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店主所说的合作的医院,就是一个小诊所,他们每次出现问题,都送到那个小诊所处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许盈最终没什么事。
但是之后的一个女孩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辞职后不久就得知,玲姐又出事了。她给一个女孩做微整形的时候,那个女孩出现了跟许盈同样的问题,送医的路上就已经完全没有光感了。
再加上在小诊所耽误了治疗,等这些人发现事态严重,送到医院检查时,医生告知,因为患者眼部周围的血管栓塞,导致失明,几乎不可逆。
后来,我采访了三甲医院的医生,他告诉我,他们医院光今年就接诊了三个因为微整形出现失明情况的患者。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可能是注射的位置出现偏差,另一个可能是药品本身不合格。
失明女孩的家人向机构和玲姐提出了天价赔偿,机构负责人百般抵赖,一口咬定是玲姐操作不规范,让玲姐负责。
玲姐根本没钱赔给人家,她之前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之前背着我们接电话,其实就是催债公司打来的。
对方的家人一纸诉状,将玲姐和机构告上了法庭。
我的节目制作完成播出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家杜克乐美容机构被相关部门查封。喵哥也扬眉吐气,获得了年度策划奖,在台里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播出当天,玲姐给我发微信:“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是记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说完,就拉黑了我。
玲姐的话,让我心里很难受。我挨个删除了当初一起参加培训的学员,她们中的很多人还不知道玲姐出事的事情,朋友圈里仍然满屏的微整形操作的视频和图片。
我国正规的医美机构约有9500家,而“黑诊所”则超过60000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速成班里的同学正在大胆操作。

*文中插画均为原创,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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