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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杀人犯的精神控制法,变态得让我不寒而栗

15 07月
作者:无痕阅盘|分类:城市江湖|标签:魏晨曦 木偶 报警

小栗子打完电话,吴向秋的哥哥来了,父母没来。
吴高阳首先告知我们,以后不要再去打扰他的父母,然后才问:“遗书呢?”
我反问他:“你知道虹吗?”
吴高阳嫌恶道:“不就是他那只木偶。”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是说,真的虹。”
他一愣,脸上却没有茫然和惊讶。
我更确定了:“看来你知道虹真的存在。”
吴高阳皱眉:“什么真的存在,只不过是他幻想出的女人罢了。”
吴高阳说,有一天,这个孤僻怪异的弟弟忽然跟他说,哥,我交了一个女朋友。他不相信,因为弟弟吴向秋从没有表现出对异性的兴趣。除了他那只木偶,他几乎不接触任何带有女性色彩的东西。他就像个阴暗龌龊的变态,只对着木偶发情。
吴高阳不相信有女的会看上他。
我有些生气:“就因为这个,你笃定他是幻想的?”
吴高阳解释:“当然不是。对于这个虹,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几岁?家住哪里?职业是什么?甚至连她姓什么他都说不出,只知道她叫虹。我问他虹长什么样,他就把那木偶怼到我面前,说就长这样,这不是幻想是什么?编都编不像。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他就是疯了。”
吴高阳扯了扯领带,似乎觉得自己说出来很荒唐,不可理喻。
从吴高阳这我了解到,吴向秋被送来医院前,曾和吴高阳说过他要和虹私奔,当晚吴高阳确实见他拖着行李,带着那只木偶离开。他跟上去,想确认是不是真的,结果看见吴向秋一个人抱着木偶在车站等了一夜,没有任何人来。
吴高阳嗤笑道:“我也是疯了,居然真的还信过他。”
那天晚上过后,吴向秋就开始发疯,到处要找那个不存在的女人。他说约定好了,女孩不可能不出现。后来家里实在没办法,就把他送来了医院。
我:“这件事你们为什么没跟主治医生说?”
吴高阳情绪变得高涨:“说什么,这不是你们的工作么?行,我今天也给你透个底,省得你没完没了。我知道干你们这行的,就喜欢挖人的心理阴暗。你说得没错,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好,我只希望他在这一直关着,别再出来烦我。说实话,他自杀了,我一点都不惊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他总有一天会死在自己手上。你没有跟他生活过,你不会了解的,他根本就不像个阳间的人。”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他似是觉得说多了,敛了一下语气,重新变得阳光温和:“对不起,我有点激动,最近事情太多了,希望谅解。”
我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可以理解。”
吴高阳拨了下领带,恢复了板正的精英气质:“那封遗书呢?”
我把信封给他,他有些急,又尽量显得慢条斯理,抽出里面的纸,打开。
吴高阳:“怎么是空的?”
他将那张纸颠来倒去地看,又去抖动信封,看有没有漏拿。
我笑道:“是不是很想看他在遗书里的懊悔和绝望,想看他提及你时的羡慕,嫉妒和恨意?那你要失望了,他对你无话可说,他在这的一个月里,从未,提起过你。”
吴高阳面色难堪至极,像被狠狠地羞辱了:“你知道什么!他根本是个废物!惹祸精!我给他安排了工作,他却带着木偶去面试,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他大半夜在客厅玩木偶,我爸心脏不好,起来上厕所被他吓去了急诊室。我妈受不了,烧了他的木偶,他就去烧我们的床,小区街坊都知道我们家有个变态。把他关在家里,又成天寻思着逃跑,我父母经常不敢出门,怕丢脸。他但凡对这个家有点用,我们都不会把他送这里来!”
我听完,看着他,问道:“你没有一刻怀疑过,为什么我必须有用,父母才会爱我这件事?”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你怀疑过,但你放弃怀疑了。你决定顺应规则,用听话和有用换取父母的独宠,所以你看着日复一日离经叛道的弟弟,是快乐的,也是嫉妒的。你用你的识相和求全,赢得了父母的独宠,但你嫉妒他虽然孤僻讨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但他比你自由,他比谁都自由,恐怕你自己也不想承认,在你心里,这只阴沟里的老鼠,远比你高贵。”
吴高阳愣住了,脸色变得刷白。
我:“真可笑,你厌恶他,又惦记他。你希望他也能嫉妒你,可他从来,都没有把你放在心上过,吴高阳,你活得累不累啊。”
我看到他的脸一片片碎裂,里面好像住着一个小的吴高阳,窝在父母怀里,老师掌心里,奖状堆里,嫉恨又羡慕,得意又茫然,高傲又空洞的神情。
我站起身:“听说你夫人怀孕了,替我向你未出世的孩子问个好,代我说声,真不幸,他要成为下一个你了。”
“噢,对了,千万,别生二胎啊。”
我在吴向秋的病房安家了。小栗子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说:“穆姐,不好了!你又被投诉了!就那个吴高阳。”
我没有理会:“拿来了吗?”
小栗子把一沓信封递给我,里面是小刻捎来的当日现场照。照片比较直观,比视频看起来方便。他“小刻警察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你再破坏现场,就要把你当嫌犯排外了
我并不打算离开。在这间病房待着,能让我想起吴向秋用细线为我表演木偶戏时的样

这个杀人犯的精神控制法,变态得让我不寒而栗

吴向秋用线表演木偶戏


小栗子忧心道:“警察都警告你了,你怎么还坐在吴向秋床上啊。
我把照片摊在床上,看起了照片:“他吓你的,这里早就取证完了,不解封就是走个流程,还没结案。”
小栗子挠着头问:“我不懂啊,你还要查什么,他不就是自杀么,警方都确认了呀。”
我不说话。
小栗子继续话唠:“你找吴高阳来问,也没能确认那个虹真的存在啊,还是像他幻想的。”
我抬手摸了下他的栗子头:“不知道姓,不知道地址,不知道工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虹字,你觉得这是幻想的么?”
小栗子一脸肯定:“不然呢,这就是无中生友啊。”
我重新看向床上的照片,语速很快地说:“恰恰相反,如果是幻想的,患者会清晰地构建出一个人。赋予那人名字,家庭,工作,社会地位,甚至社会关系。他会不断地在幻想中填充完这个人的细节,让她像一个真人一样生活在他的世界里,自圆其说。这样当他和别人介绍这个人时,会不遗余力地描述她,让她听起来是真实的。”
“吴向秋却不是,他只知道她叫虹,在跟他哥哥介绍时,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不符合幻想,他是真的不知道。”
小栗子一脸惊诧:“所以你的意思是,吴向秋,和一个不知道姓,不知道工作、家庭、年龄、地址,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谈恋爱了?还为这个女人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木偶?”
我点头:“只有这个解释了。”
小栗子又面露纠结:“你信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而且吴高阳不是说跟过去也没见到人么?”
我:“别人或许不可能,吴向秋会,他是理想主义者。”
小栗子沉默片刻:“我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你了,大概,全世界只有你会信他吧。”
我一愣,没说话。
小栗子说:“那就算他有个真的女朋友,又怎么样呢?还有,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想么,这房间好歹刚死了一个人,你不怕啊……”
我打断他:“不是一个。”
小栗子汗毛竖起:“啊?”
我指着地上的木偶:“是死了两个人。虹,也死了。”
小栗子瞪大了眼,恐怖地看着我。
我给小栗子分析:“吴向秋把木偶杀了,他要给我呈现的,是虹死了。”
我拿起一张照片,是吴向秋躺在床上的尸体:“他的身边还空了这么大一块地方,完全可以放下一只木偶。而且他常年都把木偶抱在怀里,为什么这次要把她扔在地上?”
小栗子呆滞道:“为什么?”
我语气低沉:“他在展示,他丢失了虹。就像吴高阳说的,当晚他们要私奔,可虹并没有出现,吴向秋发了疯地找。而他把木偶的头掰断,是想告诉我,虹不是失踪了,虹是死了。”
我看着床上的一大片照片,这个死亡现场,是他给我出的谜题,任何一个细节都有意义。他活着时寡言少语,死后,却满满都是倾诉。
地上断了头的木偶依旧笑颜逐开,我们对视着。
“这里,躺着两具尸体。”
我问小刻最近一个半月,有没有接到女性死亡或者失踪的报案。
小刻回想了一阵儿:“死亡没有,失踪有两起,一个找到了,一个溺死了。但找到的那个人48岁,已婚;溺死的是个13岁的女孩,你觉得符合么?”
我想确认下:“溺死的女孩照片给我看一下。”
小刻调出来,我立刻知道不是,女孩和木偶的模样相差太远。
所以,虹的尸体应该还没被找到。
小刻苦笑着说:“这要怎么找?不知道姓名、年龄、地址、社会关系,什么都不知道,就一个单字虹,没法找啊。而且现在这个人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你起码给我一个失踪者侧写啊。”
我沉默了。
小刻继续推理:“如果她真的存在,死了也一个多月了,为什么没人报警?她在吴向秋这里是个无名氏,难不成在整个社会都是无名氏?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但范围太大了,而且就算她毫无社会关系,她的尸体总要处理的,到现在都没被发现,也是个问题。”
我想了想:“那如果,她的社会关系,就是凶手呢。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但没有报警。”
小刻沉默片刻:“你是说,她的家人或朋友?”
我点头:“准确来说,是她仅有的家人,或者朋友。”
小刻还是无处下手:“其他呢,这样还是没法找,你给我一个失踪者侧写。”
我深吸口气,开始脑内风暴:“女,年龄在15-30岁之间,未婚。社会绝缘者,只有父母这一个社会关系,没有工作,不上学……单亲家庭。”
小刻飞快地记录着:“仅有的社会关系怎么确定是父母?”
我把这些猜测分析给他:“吴向秋跟他哥说的是‘私奔’,这个词适用于不被家人同意,且是在被管制的情况下,不会是朋友。某种程度来说,虹的家庭关系,应该和吴向秋是相似的,他在描述提线木偶时,不止一次提到了束缚这个词。虹被家庭束缚着,这也是他们能彼此吸引的一个前提,但她比吴向秋更难获得自由,应该是控制欲更强的家庭,可能是单亲。再来,虹的年龄不会太大,否则没有后现代思维去欣赏吴向秋的木偶戏。”
小刻停下笔,示意我继续。
我观察着手上的木偶,如果吴向秋完全是照着虹的形象做的,这些都能成为关键线索。
“从衣着来看,虹的家庭条件尚可,她的单亲家人应该有份稳定高薪的工作。”
小刻提出问题:“这些都不能算标记点,范围还是太大。”
我思索片刻:“虹的腿部瘫痪,或者萎缩、残疾、断腿。”
小刻一愣:“这个怎么看出来的?”
我举起木偶:“杖头木偶,是没有腿的,那里被杖头取代了。”
“在我问吴向秋的五个问题里,他说,他要做她的腿,支撑她自由飞翔。这五个问题,是他给我的关键信息。虹,应该有严重的腿部问题,无法自主生活,行走,这是她社会绝缘的原因之一。”
小刻沉默,记下了。
我继续说:“她的家庭住址,可能在东华路一带。吴高阳当晚跟踪吴向秋,发现他等着的车站是东华站。虹的腿不方便,他们要私奔,选择碰面的地方不可能离虹的家太远。”
小刻想了想:“东华路一带,出入管制极好的高档小区。”
我点头:“吴向秋的行动路线可以查一下,他经常表演的街头,和东华路一带有重合的地点,毕竟他要碰到行动不便的虹,不是简单的事。他们也许被一起拍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和一个木偶师,他们对视的瞬间。”
小刻点头:“工程量很大,但是有方向了。”
我:“还有最后一点。虹的单亲家人,社会地位应该不低,学历可能很高。他长期在给虹洗脑,进行精神控制,所以虹对吴向秋,什么都不能说,也说不出……我怀疑他可能言语威胁过虹,虹告诉了吴向秋,所以他们急于私奔。在虹失踪后,吴向秋依此认定她死了,被杀了。”
小刻有些激动:“那这个单亲家人,是你锁定的嫌疑犯?”
我说:“是的。”
小刻合上本子:“好,还有一个问题,没人报警,虹的事没法立案。”
我一愣,沉默片刻:“我来报警……不,是吴向秋报警,他的女朋友,虹,失踪了。”
小刻告诉我,他回去查到吴向秋之前确实报过警,但没人信他。他对失踪者一问三不知,连姓都说不出,什么信息都没有,根本没法立案。后来他家人把他领走,说他有精神病,虹是他幻想出来的,于是就更没人信他了,报警不了了之。
所以被送来这里后,万念俱灰的他,被家人、医生、警察都告知虹是他的幻想,时间久了,他可能自己也怀疑了。究竟那个女人,自己怀里的木偶,是不是一场春梦。
他只能以迂回的方式,隐晦地向我求证,向这仅有的一个可能会相信他的人请求,请求我还他一个真相。他用撕裂而决绝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向那些把他的头按下去让他闭嘴的人表达:他在找她,这不是一个精神病人的玩笑。
终于,在吴向秋死后,他的报警,还是奏效了。

这个杀人犯的精神控制法,变态得让我不寒而栗

在车站等待虹的吴向秋
一周后,小刻查到了一个符合侧写的,名叫魏虹,23岁,下肢截瘫,住在东华三弄的复式公寓区。她有一个单亲父亲,是个医学教授,叫魏晨曦。
小刻把魏虹的照片发给我。看到照片上的女人,我惊了一下,当即就确认了她是虹。太像了,吴向秋的木偶完全抓到了魏虹的精髓:短发,齐刘海,天鹅颈。她不笑时,眼里有笑意,她笑时,嘴角却是悲伤的。
小刻说:“资料显示,魏晨曦有过两个孩子,大儿子在儿时车祸丧生了,二女儿就是那场车祸成截瘫的。”
我快速推演了一遍:“替代性惩罚,高控制动机,符合侧写。”
小刻接着说:“我们去过她家了,魏虹果然不在。魏晨曦说她被奶奶接走去旅行了,我查了一下,魏虹的奶奶常住外地,经年不往来的那种,但没查到魏虹的出入证明,说是腿不方便,私车接送的。小区监控只保存了30天,两个月前的出行记录已经没了,无法确认他的话,但我们跟交通大队调了路控,根据他说的出发时间和车牌,找到了他说的私车,在当天开出了市区,车里的人看不到,单向窗。魏晨曦很淡定,滴水不漏,还请我们进屋聊。”
我叹了口气:“他显然早有准备,你们查他家了吗?”
小刻摇头:“没有搜查令,但我们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非常干净。他肯定胸有成竹才会放我们进去。”
我沉思片刻:“你有在他家看到轮椅吗?”
小刻想了想:“有,怎么了?”
我心一定:“魏虹死了,没有去旅行。”
小刻一头雾水:“你这么肯定?他们家有几只轮椅也正常吧,可能带了别只去。”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你知道要怎么精神控制一个人么?就是剥夺她所有的选择。截瘫的魏虹很好控制,如果是我,我会让她习惯某一只轮椅,从坐姿到气味,完全和轮椅合为一体,不到必要,不换新的。这样是要她习惯标志性的束缚,比如她抑郁痛苦时,在轮椅上刻下的一道刮痕,或者她生日,我送给她束在轮椅上的一条挂坠,只要看到这些,她就会沉浸在被囚禁的身份里。”
“我不会让她见到新的轮椅,要她从身到心毫无选择,只能适应我给她的一切,轮椅是极好的精神控制物,就算她去旅行,只要坐在这张轮椅上,哪怕我不在,她的心到哪里都被我束缚着,我就是那只轮椅。”
“如果魏虹真的去旅行了,魏晨曦不可能不让她带这只轮椅去。甚至说,只要魏虹活着,除了睡觉,魏晨曦都不会让她离开这只轮椅。”
小刻沉默了一会儿:“那轮椅上确实系着一根丝巾。”
我的话得到了印证:“那是束缚标记物。”
小刻也有些急了:“从魏虹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时间越久,越不利于找到尸体,他要是真把尸体运出市了,那就更难找了。”
我沉声道:“不会,他不会允许魏虹的尸体远离他的。”
魏晨曦被请去了警局,我也去了,让小刻把魏晨曦的所有资料给我一份。
进刑讯室前,陈警官拦住我:“你怎么把这玩意也拿来了?”
我手里抱着魏虹的木偶,她的头我暂时找人缝合安装回去了。
我说:“有用。”
陈警官沉默片刻,严肃道:“时间不多,现在没有证据,如果问不出,还是得放人,下次再让他进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确定你上么?”
我深吸口气:“五个问题就可以。”
陈警官没听清一样:“什么?”
我再次重复:“我就问五个问题,可以把魏虹找出来。”
陈警官愣了一下,放我进去了。
我浪费过五个问题,没解出吴向秋的死志,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
进门,魏晨曦已经坐着了,坐姿放松自然,面目恬静,丝毫没有被审讯的窘迫。我朝他鞠躬,笑道:“魏教授好,好久不见。”
他看向我:“我们见过?”
我点头:“教授您肯定不记得我,去年您主讲的脑功能基因组圆桌会议,我有幸代导师来参听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那你现在这是?”
我很轻松地说:“哦,我在精卫实习,有时候也会协助警方工作。”
魏晨曦沉默片刻,眼睛一弯:“他们让你来问我?”
我表现得很淡定,公事公办地说:“因为还不是大事,失踪么,例行公事问家属,就当给我长经验了,还希望教授配合一下。”
魏晨曦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进来前,小刻问过我,要不要他们先审一轮,我再上。我说不用:“魏晨曦这样的人,是极端注重地位层级的,他的控制欲也彰显在权力上,一个听他讲座的学生和拿他来练手的实习丫头去审问他,他一定会愤怒,轻视我,试图找一种方式来碾压我。越是压抑和轻慢,越容易出错,对付他这样的人,要打乱他的心理节奏。”
我开始询问:“我们接到报案,说您女儿魏虹失踪了,您这边可以说一下情况。”
魏晨曦露出嘲笑:“这个我已经说过了,外面的警官没有告诉你吗,基础信息这点还是得掌握好啊。”
我露出窘迫:“您批评得是,我是知道的,就是再求证一下。”
魏晨曦又说了一遍口供:“她奶奶把她接走了,我也联系不上,但算不上失踪。她奶奶这个人一向不着调。没什么事,过阵子就回来了。我不知道是谁报的警,小虹因为腿的原因应该没有什么朋友。”
我连连点头:“我也觉得魏虹不算失踪,报警小题大做了。”
魏晨曦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表,对我笑了笑。
“因为据我所知,她是私奔了。”
魏晨曦一顿:“什么?”
我说:“她私奔了,和一个叫吴向秋的男人。”
我重读了私奔两个字。
魏晨曦开始认真打量我,笑意敛去,不明白我的用意:“她不会。”
我掌握着节奏:“她可能骗了你,也骗了她奶奶,其实她自己跑了。”
魏晨曦皱眉:“不可能,她是我女儿,我了解她。”
我笑了:“您可能没那么了解她。她确实私奔了,我知道他们去了哪。”
魏晨曦这会儿已经意识到我有问题,他身体微向后仰,双手交叉,盯着我:“哪?”
我语气严肃地说:“他们私奔,去了地狱啊。”
魏晨曦沉默片刻:“你哪怕只是个实习生,也得为你说的话负责。”
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真奇怪,魏教授,我说您女儿死了,您为什么脸上只有愤怒?却没有惊讶?您是在愤怒“地狱”这两个字,还是“私奔”这两个字?”
魏晨曦不说话。
我试着激怒他:“私奔,就这么让您难以忍受么?”
魏晨曦看出些我的意图:“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逼近他:“我说她死了,你当然不会惊讶,因为你知道魏虹已经死了,就死在你手上。”
魏晨曦面无表情,依旧稳重:“小同志,现在是怎么回事?空口污蔑?”
我笑:“魏教授,干我这行的呢,最会的本事就是空口白话。你信么,我不止空口说你杀人,我还能空口查出你的藏尸地点,只用五个问题就可以。”
魏晨曦看着我,表情没有松动,手却握紧了些:“别胡言乱语了。”
我捕捉到他的动作:“紧张了?那您现在起可得打起精神来,务必,在脑子里想清楚,你把魏虹藏在哪了。可千万,别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我很厉害的。”
魏晨曦冷漠地看着我。
我以眼神回敬他:“人的心理和意识,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你越是想藏,你的肢体动作,你的无心之语,越会把它透露出来,所以你千万要好好地想,死死地把她在心里藏住,这样,我才有机会从你身上,把她找出来。”
魏晨曦不自在地动了一下,他的手从桌上放了下去,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又放了回来。我轻笑一声,这声音让他的面部抽动,他更愤怒了,但没显露出来,眼神却难以控制地瞥向我放在桌上的木偶。
我拿起那只木偶:“从进门起,你就一直在看它了,觉得眼熟吗?她是魏虹,吴向秋为她做的,很像吧。”
魏晨曦不语。我把木偶递给他:“拿着看一看?”
魏晨曦没有接。等了很久,大概有半分钟,魏晨曦才接过去。
我心里松了口气,这一步才是关键。如果魏晨曦没有我想的自大,如果他再谨慎一点,不接受我的挑衅,就是不拿木偶,我根本没法往下走。
我拍拍手:“好,那我们开始吧,五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认识吴向秋吗?”
魏晨曦:“不认识。”
“好,第二个问题。”
魏晨曦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似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让问题过去了,没有任何追问和深挖。
我:“你知道魏虹认识吴向秋吗?”
魏晨曦:“不知道。”
我:“好,那第三个问题。”
魏晨曦的紧绷感松弛了些,一种自嘲般的轻盈,他发觉我并没有我说的厉害,他的慌张是对我过誉了,他就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其实不能耐他何。
我:“魏虹怀孕了吗?”
魏晨曦僵住,他的轻盈卡在脸上,有种错位的喜剧色彩。
我看着他的神色,笃定道:“她怀孕了。”
魏晨曦:“你……”
我:“我怎么知道的?”
我指向他手里的木偶:“你可能自己没意识到,我在问前两个问题的时候,你的大拇指,一直停在木偶的肚子上,无意识地抚摸和按压,你紧张,而你越是紧张,身体吐露的想法就越多。”
魏晨曦愣住,立马低头看自己的拇指,真的压在木偶的肚子上,他急忙缩回,快得像极了此地无银。
我:“前两个问题我并不想知道答案,我只是想看提到吴向秋和魏虹时,你的反应,你摸了她的肚子。”
“魏教授,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呢。”
魏晨曦立刻要将木偶放开,我道:“哎,别急着动,你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要小心。你放下她,也可能不小心暴露了你把她藏哪了,你要放在靠桌子的左边,还是右边,轻放还是重放,直接放,还是扔下去,你都要想清楚哦。”
魏晨曦拿着木偶的手,就这么僵在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看他这样,我笑了:“拿着吧,放下不就显得你心虚么,单向窗后面,警察都站着看呢。不过你要更小心了,管住你的手,别再乱碰她,否则,你是怎么杀她的,我都要知道了。”
魏晨曦最终没有放,他把木偶拿在手里,像拿一枚定时炸弹,一动不敢动,又要故作镇定:“你喜欢玩游戏啊。”
我摇头:“还好吧,这是吴向秋跟我玩的游戏,你就当是他在跟你玩吧,他和你女儿魏虹,在跟你玩。”
魏晨曦不说话了。
我:“继续,第四个问题,魏虹怀了吴向秋的孩子,她决定和吴向秋私奔,但是被你发现了,所以你杀了她,是吗?”
魏晨曦盯着我的眼睛,毫不慌乱:“我没有杀她。”
我:“你可能有个误会,觉得人撒谎的时候,会撇开视线?不,其实人撒谎的时候,会直视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就像你现在这样。”
魏晨曦已经难掩怒火了,他被我接二连三地耍,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不体面的时候。我在这时站起身,压迫地,居高临下地看他:“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走到一边,拉开一张白布,下面是两个沙盘,和一箱沙具,是我让小刻从医院运过来的。
“你把木偶放在这,再选两个沙具摆一下,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做完你就可以离开了。
魏晨曦没有动,他当然不会动,这个指向太明显了。
“沙盘游戏,魏教授应该多少知道一些。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又没杀魏虹,也没有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在这摆一下就能走人,很快的。木偶你都拿了,你总要放下的,放在桌上和放在这里,其实没什么差别。”
门槛效应,一旦他接受了我一个小的要求——拿木偶,他会更容易接受一个大的要求——把木偶放到沙盘里。为了体现他的前后一致,他骑虎难下了。
魏晨曦还是没动,我继续刺激他:“魏教授,如果你继续跟我僵持,就是不愿意放,那只会让你更难堪而已。”
魏晨曦这次没上套,他冷静道:“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做任何回答。”
我笑着说:“你不知道吗,当你说出请律师时,你已经输了。”
魏晨曦闭上了眼,不再听我摆布。
我停了一会儿,幽幽道:“十二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你的儿子,也让你的女儿成了截瘫。”
他动了一下,没睁开眼睛。
“我看了一下资料,那天是半夜一点多,这么晚,你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高架,你们要干什么去?”
魏晨曦的眼睫有片刻颤动。
“那段时间,你和妻子刚离婚,我这人好奇心重,就也顺着去看了一下你前妻的档案。她在和你离婚后半个月就结婚啦,真是迫不及待,但我再仔细一看,你提了离婚诉讼啊,打了整整半年呢,离婚诉讼判决后15天才能再婚,15天,所以连半个月都没有。她是在允许再婚的第一天,就结婚了,啧啧,迫不及待呀……她是婚内出轨吗?”
魏晨曦的手握紧了,他在抑制他的愤怒。
我更进一步:“离婚是她提的,魏教授这么要面子的人,居然连这都能忍,甚至要去打诉讼不同意离,看来是真的很爱她……啊,我说错了,你是想报复她,她越想走,你越要把她绑在身边……但是可惜,法院还是判了离婚。”
魏晨曦的眼快闭不住了。
我走近他:“你当时一定很愤怒,万念俱灰,就像你听到魏虹要离开你时一样……你决定换种方式报复妻子。大半夜,你开上了那条高架,我也是看了你前妻的档案,才发现那条路,通往你前妻的新家,他们那时正新婚燕尔,而那条路上有个高崖点。”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吧。”
魏晨曦猛地睁开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拖着两个孩子去死,结果儿子死了,女儿截瘫,只有你自己好好地活下来了。你这么多年来紧紧抓着魏虹,是在抓什么?你在抓你的罪感,你把她绑在身边赎罪。”
魏晨曦脸色惨白。
我早预料到:“很矛盾吧,这么多年来,你对她又爱又恨的感情,她的存在让你既痛苦又幸运,时时刻刻提醒你当年的愚蠢,到如今,一个废了腿的罪感,居然敢从你身边逃跑,自己奔向幸福?你怎么能允许,她必须和你一样痛苦才可以。”
魏晨曦情绪开始起伏:“闭嘴,你闭嘴。”
我指着沙盘:“还不来放木偶?还想我说出更多东西吗?魏教授,你最好别露出任何一点尾巴上的毛,不然我都能抓着往上爬,往里钻,钻到你最阴暗最羞耻最想藏起的地方。”
魏晨曦死死地瞪着我,眼眶通红,半响,他站了起来,走到沙盘前。
这里有两个沙盘,一个干沙盘,一个湿沙盘。
沙盘游戏,心理分析的常用工具,能体现人的集体潜意识,沙具的摆放和原型象征,都能反映人的无意识层面,它并不能靠人的意志去控制和阻断,它是投射性的,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他摆出来的代表着什么。
我再次暗示他:“想清楚再放,务必,务必,不要告诉我魏虹在哪里。”
魏晨曦形貌紧张,在两个沙盘中看了许久,将木偶轻轻放在了干沙盘里。
我停顿了一下:“你选了干沙盘,说明你没有把她埋起来,她不在会被雨淋到的地方,不在野外,你把她藏在室内,干燥的地方。”
魏晨曦的手在抖,他强自镇定着,来到沙具箱,他绕过了所有建筑和房屋家具类的沙具,避免了任何提供地点的可能,聪明地去了动物沙具那。
这会儿单向窗后面的陈警官和小刻该急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而魏晨曦显然知道该怎么选沙具避开我关于地点的猜想。
他极快地随手拿了两只动物,好似完全没有思考,一条人鱼,一只龟。他极快地把那两个沙具扔在了干沙盘里,没有摆放,迅速退后。
他在能动的范围里做了最少最聪明的选择,没有摆放,不给我呈现魏虹与沙具的关系,不涉及地点,我能获得的信息,仅仅只有那两只动物沙具。
我看了许久,沉凝道:“人鱼,代表着过渡,半人半鱼,是转化的象征……你对魏虹做了一种处理,让她转变了?”
“人鱼和龟,都有长寿和永生的意义……你对魏虹做了一种处理,让她趋向了某种永生。”
魏晨曦一言不发。
“这两个都是水生物……你虽然把魏虹藏在室内,但那个地方有水?”
魏晨曦的紧张显而易见。我盯着那两只沙具看了许久,忽然一顿:“龟,还有一种意义,孵化后不管孩子……孵化。”
我深吸口气,瞳孔放大:“你是不是,把魏虹的孩子,剖出来了。”
魏晨曦完全僵在那。
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抖:“你要把胚胎剖出来,你没有弄脏家里,你需要工具和场所……”我猛地抬头看他,“医学院,你就职的医学院!”
魏晨曦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
我死死盯住他:“你把她藏在医学院的停尸房?永生……你是不是把她处理成解剖用的标本了?!这样就永远在你的视线里,永远在你方圆几里的控制下!”
魏晨曦颓靡地瘫坐在地上,惊悚至极地看着我。
陈警官和小刻进来了,我死盯着他:“那孩子呢,你这么厌恶那个孩子,你剖出来之后放哪了?你不可能也让它留在停尸房。”
魏晨曦忽然笑了出来,大笑,像是终于在这场输得惨不忍睹的较量中,找到一个碾压我的机会,他朝我吐出了三个字,恶意而嚣张:“喂狗了。”
小刻把他押走了。我在原地站了很久。陈警官拍了拍我,说已经出警了。
我回了医院等消息,坐在吴向秋的病房里,抱着虹的木偶,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我陷入了某种恍惚。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响了,是小刻。他说在魏晨曦就职的医学院的尸体库找到了一具截瘫、肚子被撕裂的尸体,经过基因比对,是魏虹的。尸体的血已经被放光,泡在福尔马林池里,过一年多,捞出来晾干后,就能上学生的解剖台了。
但这具尸体居然是有捐赠协议的,魏虹在生前就曾签署过遗体捐赠,魏晨曦是如何教唆她签下的,多重精神控制,要她知道,即使死了也在他的眼皮下。
尘埃落定,我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只觉得小刻的声音好远好远。
小栗子傻了:“你们居然真的从一个木偶的幻想找到了真人?这也太牛了,居然真的问出来了!”
我扶着额头:“是他自己也想说,不然没那么容易。他杀了魏虹,杀了多年来的罪感,他的心,早就在地狱里了。”
我看向怀里的木偶,她依旧笑得无忧无虑,耳边又响起吴向秋那番杖头木偶的言论。他想支撑她,不束缚她,做她的腿,而对于魏晨曦来说,魏虹也是他的木偶,提线木偶,必须听话,任摆布,一旦傀儡有了自己的意识,哪怕断了一根线,他都要将她抹杀。
阴沟里的二儿子,和轮椅上的二女儿相爱了,可爱情没能为他们带去生命的希望。
或许有过吧,很短暂地有过吧。
我浑噩地离开了吴向秋的房间,离开那个一尸三命的地方。
去了厕所,打开水龙头,一个劲地洗手,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依依进来了:“你还好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没有问对那五个问题,吴向秋是不是还活着。”
韩依依皱眉:“你别再想这个了,没有如果。”
我洗着手,水哗啦哗啦:“齐素和你是什么关系?”
韩依依一愣,没料到我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给出证据:“我看到你私下和他说话了,你们不是医患关系。”
韩依依沉默。我盯住她:“你有权限查看他的病例吗?”
韩依依情绪又有变动:“为什么问这个?”
我把手擦干:“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眉毛下垂,前额微皱,你有点愤怒,是不是你也没有权限?但你眼神回避,抿嘴,你对这个问题模棱两可,你是不想告诉我……说明你不需要看他的病例,你知道他是谁,但不能告诉我。”
韩依依皱眉:“我记得你很讨厌微表情学。”
我说:“讨厌又如何,人总要前进的。所以他是你的谁?老师?”
韩依依的眼睑收缩,我点头:“他是你的老师,你的催眠是他教的?”
韩依依叹了口气:“你别琢磨这些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你的状态不正常。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总是极其容易陷进去,旷课不睡觉,你这样很危险,你根本不适合干这行,毕业了别再回来。”
我质问她:“这就是你当初把我踢出社团的原因?因为你怕,你也被我卷进去。”
韩依依一窒,没否认。
我:“那你怎么不远离齐素呢?他比我更可怕吧。”
韩依依僵住。我观察了她一会儿,笑了起来:“原来你怕他啊,你敬仰他,又恐惧他,想接近他,又害怕接近他。”
我凑近她:“那看来,我比你适合做他的徒弟。”
我离开厕所,走去病区,停在齐素的病房前,我有快一个月没来找他了。
我站在门前,没有进去。
你是为什么选了我呢?我是不是也是你的木偶?你精心挑选,用心制作。
如果是的话,那我是提线木偶,还是杖头木偶?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我打开房门,挂上无害的笑容:“师傅,我来找你督导。”
 *文中插图均为原创,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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