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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水电站连环杀人事件

02 09月
作者:无痕阅盘|分类:城市江湖|标签:新能源 刘康 联防队员 水电站 凶手 尸体
1982年,水电站连环杀人事件
1982年4月6日凌晨,邛崃山中的大岩口水电站,维护员冷开平正在独自值夜班。江水沙沙作响,冷开平抱着故事书看得津津有味,对着窗、面向江水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可怕的黑影,已经从空荡荡的水电站摸了上来,提着一把大铁爪,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从1981年下半年到1982年春,我爷爷担任刑警队长的辖区比较平静,没有再发生奇怪的重大刑事案件。也许犯罪分子知道,只要有我爷爷在,他们从作案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1982年春,省公安系统逐渐恢复了正常运营节奏,为配合各地公安清查侦破陈年旧案,省厅牵头成立了一个“重大刑事案件复查专家顾问组”,协助各地在思路和技术上侦破一些影响力重大的谋杀案。
作为省内现场痕迹与心理复原的宗师级人物,我爷爷自然也被邀请加入此小组。82年4月17日,来自邛崃市刑警大队队副高世平的一通电话,引起了我爷爷的注意。
高队副通报的案情是这样的:邛崃市有个大岩口村,此地有一个小型水电站,水电站有五名职工,分别是站长刘康,副站长齐建国,工程师林为志,维护班长左彬,维护员冷开平。5个人平时在水电站上班,夜晚除了值班人员外,都会回到500多米远的一处院落住宿。
4月7日清晨,副站长齐建国晨跑后回到水电站,发现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被绑成十字,高悬在水电站旁边的电线杆上。那人耷拉着脑袋,看样子已经断气了!齐建国大惊失色,赶忙叫来水电站众人和村干部,大家仔细辨识,发现此人竟是当夜值班的维护员冷开平!
后经公安勘察检验,冷开平被人用类似猛虎利爪的利器抓得遍体鳞伤,最终被抓破喉咙,导致颈动脉大出血而死,死状极其惨烈。凶手是在故意折磨死者,还是在用这般酷刑逼迫其说出什么秘密。
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半夜3到5点之间,这个时间,其他水电站职工和村民们都在熟睡,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冷开平遇害时正在看《邛崃仙狐志》,这是本记载邛崃山中狐仙鬼怪传闻的志怪小说。凶手杀人后,撕下其中一页纸,用冷开平的血写了一句话:

“还有下一个。”

这预示着凶手可能还要行凶杀人。当地派出所安排人在水电站宿舍值守7天后,没有发现异常,便撤了回去。水电站剩下的四名职员担心不已,一度不敢去站里值夜班,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因此邛崃公安便问计于我爷爷。

被害人惨死,凶手竟然还预告杀人,这样嚣张的案件近几年在蓉城还没出现过。经领导批准,我爷爷带着杨稻纯亲自去了一趟大岩口村。
在大岩口村和水电站走访后,我爷爷对相关人员有了初步了解。水电站站长刘康、副站长齐建国、维护班长左彬三人是在大岩口水电站工作七八年以上的老员工,工程师林为志和维护员冷开平进来的时间短一些。冷开平年纪最小,级别最低,可是据村长和联防队长反应,冷开平这人傲慢得很,毫不尊重这些前辈。
冷开平是镇上本地人,和村里人没有瓜葛。他以前没什么正业,靠赌博赢了些钱,又走了点关系,才找了这份体制内的工作。因为走后门的关系,他和站内其他人关系有点微妙,可也说不上是深仇大恨。
其他几个人,刘康是这个水电站的第三任站长,在这里干了九年时间,为人比较宽和热心,好说话。虽然只管着水电站,但村里有什么事他都会积极参与。
副站长齐建国也是站内老人,是从维护班长提上来的。要说水电站谁和死者冷开平关系不好,就数这个齐副站长了。他看不惯冷开平的傲慢无礼,吊儿郎当,批评过他好几次,但是据其他职工反应,这种关系还不至于要到杀人的地步。
工程师林为志,是前年才调来水电站的。他在县城有家,按章程平时也不需要常驻水电站,定期来维护即可,案发那阵子他正好在水电站。这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案发后他本可以回家,但他见大家没有心思按章程检查各种码表参数,加上春汛又要来了,所选择坚守岗位。
维护班长左彬是死者冷开平的直属上司,但二人关系很僵冷,除了工作交接,平时基本不说什么话。此人也很内向,不过工作基本不会出什么岔子。
水电站的职工平时和村民关系处得还不错,水电站也没有给村里造成什么不便,不存在值得杀人的纠纷。
我爷爷他们去大岩口村调查后,回到山下的罗山镇政府招待所住下。第二天,大岩口村长陈宏和联防队长蒋开祺便前来通报,说凶手可能要有行动了。
当天早上,副站长齐建国在水电站住宿院落的大门前发现一页血书,上书:
“听好,你活不过三天!”
这页血书依然是用《邛崃仙狐志》里撕下的纸张写的,血迹已经陈旧发乌了。从血迹颜色看,这张纸应该是凶手杀死冷开平时就写好的,后续的杀戮计划,他早已经计划周全。
眼见如此嚣张的杀人预告,负责此案的高队副火冒三丈,打算带领一众公安去大岩口村蹲守。我爷爷劝阻了他,说道:“凶手公然宣告杀人,必然已经料到公安会前去警戒,这样兴师动众只会徒劳无功。”
“如果不去,死了人,这责任就大了!”
“这事要谋划个策略。”说罢,我爷爷拿出了前一天去水电站宿舍时绘下的平面图。
水电站宿舍其实就是一堆旧瓦房,是以前山上的大户人家修建的,周围还有一道四四方方的围墙。这里同时也是村里的礼堂和资料保管室。我爷爷认为,与其派干警去蹲守警戒,不如低调处理,引蛇出洞。诱使凶手出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经过与高队副和村长陈宏还有联防队长蒋开祺商议,他们讨论出如下方案:
从入夜起,宿舍院落的后方、左方、右方分别秘密组织一名联防队员在远处潜伏监控;正面大门内,由联防队长蒋开祺与一名联防队员内部驻守,夜晚交替在院落巡逻,一旦有事,立马吹哨。
如此安排,外面有人监控,里面有人巡逻,至少可以保障水电站四位职工的安全。此事由陈村长和蒋队长回村秘密部署,避免了大队公安出动打草惊蛇。而公安则在山下待命,一旦有异常,立即封山堵截。
可以说,只要有凶手靠近院落,绝对难逃法网。
临走时,陈村长突然提出,要不让水电站的四名职工今夜挤在一起睡,互相有个照应。我爷爷不赞成这一提议:“凶手不能排除是水电站四人中的某个人。我们就是要让凶手动起来,哪怕他不行凶,只要有所异动,也能帮我们摸清方向。”
晚上8点左右,联防队依计而行。宿舍大院门口有一个旧时代专供门子歇息的小房间,按商量好的计划,蒋队长和一名联防队员唐光平就在这里值守。到半夜两点,陈村长再和另一名联防队员来替代他们。等水电站众人睡下后,蒋队长和唐光平会悄悄轮番在院子里巡逻,这一点并没有告诉水电站职工们。
当天晚上山里月色明朗,视野也很清晰。宿舍大院外面,后方和左右都各自安排了一名联防队员潜伏在树丛中观察。这些联防队员都有出色的捕猎本事,警惕性很高,安排他们潜伏监控,反而比派出所民警要更合适。
夜晚10点开始,齐建国副站长和林为志工程师先后去了刘康站长的房间谈了一会儿事情,而左彬则一直在房间里听收音机。11点左右,水电站职工们洗漱完毕,回到各自房间准备入睡。左彬听收音机到11点半,也熄灯睡觉了。
大家知道门房那边有人值夜,所以情绪都还比较平静。职工们熄灯入睡后,蒋队长和联防队的唐光平便轮番在院子里巡逻,并且时不时凑到职工们的房间门口,探听有没有异常动静。持续到凌晨两点钟,院子里外并无异常发生。
两点左右,村长陈宏与另一名联防队员如约前来换班,让蒋队长和唐光平回家歇息。蒋队长与唐光平在回去的路上,会经过水电站,在路过先前绑着冷开平尸体的电线杆时,唐光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下,这一看,把唐光平吓了一个踉跄。
有个人被挂在电线杆头,与冷开平的死状一模一样!蒋队长用手电筒一照,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刘站长!
蒋队长惊魂未定,几乎拿不稳手电筒,不过他还是有经验,立即安排唐光平去山下找我爷爷,而他则马上返回大院集合众人
回到大院,蒋队长与陈村长来到刘康站长的宿舍门前,一推门,门没有关。进去一看,果然,屋内一片狼藉,刘站长不知所踪!
蒋队长立即召来外面监视的三名联防队员,三人都肯定地说没有见到人进去。蒋队长与陈村长商量,他们联防队不擅长勘察现场,当务之急,是把大家集合起来管制,等我爷爷他们来破案。
联防队员和水电站的三位工人集中在礼堂内,安排好这一切后,蒋队长主动前去与山下来的公安会合。四十分钟后,我爷爷随着唐光平赶了过来。众人将刘康的尸体解下来,经初步尸检,发现其死亡时间在0点到2点之间,死因是被打晕后勒死。他身上如同之前的冷开平一样,布满利爪抓过的血痕!
公安赶到大院,依次讯问了在案发现场的诸人。
齐建国、林为志、左彬三人均表示,0点以后,他们睡得比较沉,既没有出过房屋,也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从表面上看,三人确实没有疑点。
而蒋队长和唐光平说,他们差不多每十几分钟就在院子里巡逻一次。不过,他们在交班时也会在门房里闲聊一会儿,这段时间刘康的房间不在监控范围内。凶手可能就是趁着这个功夫作案。
令众人不解的是,水电站宿舍大院外面有人严密监视,里面的门房也有人值守。凶手如果从外部侵入,不可能躲过联防队员的监控。而且死者在杀死刘康后,还要在监视者的眼皮子底下扛着尸体翻运到水电站,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死者尸体到底是如何在众人眼皮底下瞬移几百米到电线杆上去且不被人发现的呢?
我爷爷说道:“如果大家确实都没有看到人进来,那么,凶手只能是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了。”
这个结论一摆出来,在场的人心里顿时发毛。杀人凶手就在众人身边,此时正装模作样地冒充无辜者。
高队副问道:“就算凶手是这院子里的人,可这么多人盯着,他也不可能扛着尸体大摇大摆地从这院子跑出去啊!”
我爷爷说:“可以先用一用排除法。蒋队长和唐光平两个人互为证人,他们在对方视野里消失最多也就十几分钟,这个时间,要实现杀人、搬尸到五百米外再若无其事地回来,基本上不可能。看样子,凶手应该就在齐、林、左三人中间。”
齐建国和林为志曾在睡觉前去刘康那里谈事。齐建国解释说,他是去和刘康商量商工作上的事。既然凶手是冲着水电站的人来,他打算请上级新调一批人过来暂时接替他们,等风头过了再回去。免得整天提心吊胆,工作做不好,还麻烦公安和联防队。刘康听完后,指责他这个想法不现实,就算组织上同意,别人也未必愿意来。话不投机,齐建国就回去了。
林为志则是去跟刘康了解水电站职工们的过往历史。林为志说自己为人光明磊落,没有做过什么混账事,除了工作上偶尔与同事有点小争执外,没得罪过什么人。他认为凶杀可能是冲着水电站其他职工去的,所以想跟站长深入了解下历史。
左彬说睡前他一直在听省电台的广播,这是他的习惯。睡前不是听广播,就是看小说,这样才睡得着。至于广播的内容,他也叙述了一个大概。
等他们说完,我爷爷有了一个想法:“要在重重监控之下搬尸去水电站,常规的途径是不行的,这院子是不是有什么密道呢?”
众人一脸懵逼,高队副发动大家搜查各个角落。这院子是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留下来的,那时战乱不断,为了紧急避险,说不定还真有密道。
果不其然,经过地毯式搜索,有人在茅坑里发现一些端倪。这种农家茅坑,就是在猪圈下面挖一个数米见方的大坑,大坑有一个出口,可以绕过围墙通到外面。
不过,杨稻纯观察了那个茅坑后,发现还是有一些问题:茅坑臭烘烘的,到处都是粪屑,而且出口很窄,如果凶手要通过这个渠道把尸体运到外面,免不了要将尸体在茅坑里拖拽。如此一来,尸体上必然会沾染粪屑痕迹,可是根据初步尸检结果,尸体上并没有这种痕迹。
而且,即便通过这个口出来,也很难逃过在外监视的联防队员,这种抛尸途径似乎不太能说通。
不过,我爷爷在茅坑的搜索中,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茅坑角落有一个隐蔽的小门,推开门,里面竟还有一个小地窖!这地窖大概是以前大户人家用来藏匿贵重财物的。
我爷爷和高队副进入地窖,在里面发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上面还挂着锁。他们把铁皮箱子带到了地面上。林工程师找来了一把扳手,高队副把锁片扭开。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多年前留下来的财宝,可高队副一打开箱子,众人吓得一片惊叫,包括我爷爷,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箱子里竟然是一个医院制作标本的玻璃罐,里面竟然用液体泡着一个人头!
高队副战战兢兢地往箱子里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一页纸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如下文字:
“公安同志:
我是大岩口水电站冷开平,我要揭露一桩发生在4年前的丑陋罪恶!
1978年5月5日,我还在家待业。有一天,我独自来大岩口村想打打嵬子(学名果子狸),无意中,我发现两个人抬着个女人到了黄桶坡下的草垛旁,用草杆草草把女人遮住。我隐约听他们商量,要回去取一把菜刀,将女子的头砍下来,然后将尸体丢进邛江里去。
他们走后,我立马过去看,这是个年轻女人,已经死了,全身衣不蔽体,显然是被那两个人奸污杀害。我看那两个人穿着体面,所以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我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割下了女子的头颅藏起来,后来又去我姨夫的医院搞来一个标本瓶子,加了医药水保存了起来。
后来我在大岩口村玩耍时,认出了那两人就是大岩口水电站站长刘康和维护员左彬。我后来偷偷向他们提起此事,要他们帮我安排工作。二人恐慌之下,设法让我进了水电站。
这两个人阴险狡诈,请公安同志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经过核对,这个笔迹确实是冷开平的无疑。
村长陈宏立即反应过来,说:“这名女子,莫不是前些年失踪的范文芳?”
范文芳是当年插队到大岩口生产队的知青,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在大岩口周围村落都很出名。但范文芳心高气傲,对这里的农村小伙,甚至是知识分子都不屑一顾,是个冰美人。1978年5月,她在采摘枇杷时突然失踪。
当时生产队担心她是被野兽叼走了,发动公社生产队的上百号人到处搜索,也没能找到人。陈宏当时推测,范文芳也许去邛江边上玩水,失足掉进江水里也有人推测,范文芳性格孤僻,会不会因为长期待在这种地方,心里阴郁成疾,跳水自杀了。这种事在那个年代的知青中很常见。
最后,在人们的惋惜当中,此事不了了之。
对于冷开平信中的指控,左彬在经历最初的慌乱后,坚决否认了此事。他声称,刘站长杀没杀人他不知道,但自己与此事毫无关系。也许是他在工作中曾批评过冷开平态度懒散,所以冷开平记恨在心,写信污蔑他。
齐副站长倒是比较相信冷开平的话。他认为,当初冷开平的入职档案里,有一封左彬写的推荐信,给冷开平说了不少好话。如果左彬没有被人抓住把柄,何必如此热心地推荐冷开平入职呢?再说,站里的人都知道,他齐副站长与冷开平矛盾是最深的,怎么没见冷开平污蔑他呢?
范文芳一案已经过去四年了,现在一时半会也无法查证冷开平信中所写是否属实,不过,杨稻纯倒是从冷开平这封信展开了一个推论:
冷开平利用范文芳一事勒索刘站长,入编水电站后,也许胃口越来越大,引发了刘站长他们的不满。冷开平察觉到了刘站长和左彬的杀心,所以在自己藏人头的地方,准备了这封信,一旦自己遇害,公安搜索宿舍大院,便能发现线索。
冷开平之死,或许是刘站长与左彬合谋杀人,冷开平死后,左彬又设计谋杀了刘站长。只要他们一死,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知道范文芳遇害的秘密,左彬也就可以高枕无忧。
我爷爷又提出那个问题:“这么讲情理上倒是可以说通,可凶手是怎么把尸体出搬去的呢?破解了这一点,凶手就现行了。”
这个问题,杨稻纯就答不上来了。
我爷爷那时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他拿起冷开平留下那张纸条,反复揣摩,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冷开平写信的口吻,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没有讲清楚……假如我是冷开平,写这封信,会加入‘假如我死了,凶手就是刘康、左彬等人’。冷开平这封信,读起来就像是一封平常的检举信,而不是在昭示凶手的遗言。”
“最奇怪的是,冷开平信件一开头,写了这么一句话:‘我要揭露一桩发生在4年前的丑陋罪恶’。看信的语气和纸张,应该是最近才写的。难道冷开平一开始并没有准备好要挟刘康和左彬的后手,等到四年后才嗅到危险气息吗?”
“也许是他们最近矛盾才激化了呢?”高队副说道。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如果真的如冷开平所言,他和刘康、左彬三人的丑事都见不得光,凶手为了灭口,为何这么大张旗鼓地抛尸?这样符合常理吗?”
在我爷爷一贯的断案理论看来,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最容易出破绽。他对杨稻纯说:“冷开平的验尸报告,你是看过的,那个案子凶手作案时间很充裕。但是刘康之死,时间极其短暂,不管凶手布局如何精妙,他的行动一定很仓促。你有没有发现两名死者有何不同?
杨稻纯想了想说:“冷开平身上的伤痕是死前造成的,致命伤是颈部动脉被割破;刘康是被人打晕后勒死的,死后才造成了身上的伤口。”
“那就是说,凶手是把死者尸体搬到水电站那边去后,才毁尸的。”
“应该是这样,否则宿舍大院内就会发现血迹了。”
“凶手把尸体抓得这样惨,难道只是因为愤恨的缘故?会不会是要掩盖什么别的问题呢?”我爷爷让杨稻纯再仔细查验下尸体。
杨稻纯复检尸体,这次果然又有新的发现:在刘康腰腹位置,发现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他的腰腹被利爪挠得稀烂,所以第一次尸检并没有注意到。
“虽然死者被绳索绑在电线杆上,但因为腹部的绳子并不承受重力,所以不会造成这样大的勒痕。那么,勒痕应该是在运尸途中造成的。如果说凶手是用绳子捆住死者腰腹,在地上拖行,那么死者身上一定会有拖拽的痕迹,但目前并未发现。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勒痕,我还没想到。”杨稻纯说道。
我爷爷隐隐感觉,破解了死者身上勒痕,就会破解凶手移尸之法。
他们把整个案情又做了一次梳理复原:
按常理推论,由于杀人凶手潜伏在附近,案发当夜诸人入睡之时,肯定会把门锁上。宿舍的门不但有门锁,还有内闩,蒋队长事前嘱咐过大家,睡前要把门窗的锁和闩都关上。
刘康的门窗并未有被破坏迹象,说明凶手与刘康认识的,而且是主动让其进入房间,否则,他只要稍微反抗,就会引起院内其他人的注意。
凶手进屋后,趁刘康不注意,将其打晕,然后勒死。接着腹部缠绕上绳索,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躲过了重重监控,将尸体抛尸水电站。
我爷爷支走众人,把自己想象成凶手模拟现场。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如何把尸体运走呢?他到茅坑那边,再次否定了茅坑运尸的可能性。正如之前推测那样,要通过茅坑把尸体运出去,如此狭窄的环境,尸体不可能不沾染粪屑,更不用说躲过外面的重重监控。
他又来到围墙根下仔细观摩。这围墙比人手举起来还要高,如果要从这把尸体运出去,直接硬搬是不行的,只有人先出去,然后通过绳索把尸体吊出来。尸体腰腹的勒痕应该就是吊尸体时造成的。
可是,如果要通过围墙把尸体吊出去,这个过程持续时间不会低于30秒,还有运尸离开的过程,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一分钟,这是最快的。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被联防队员发现呢?
我爷爷又回到山下派出所,翻阅了众人的口供。结合案发时的一个细节,他恍然大悟,原来移尸的秘诀就在这里!
当夜,我爷爷把众人召集到宿舍大院内,说:“本案的真相,已被我看透。如我之前料想那样,凶手不是外人,就在你们这些人中间!”
众人忙问谁是凶手,我爷爷说:“待我解开了移尸之谜,凶手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案发当夜凌晨,心事重重的刘站长熄了灯,但一直未能安然入睡。凶手叫开了刘站长的门,刘站长很信任此人,开门一番交谈之后,凶手打晕了刘站长,并当场将其勒毙。
刘站长死后,凶手并未立即将其抛尸,而是将其腰腹部位捆上绳索,将尸体搬到一处隐蔽的墙角,并将绳头抛到墙外。夜巡的联防队很难注意到墙根草丛间倒伏的尸体,外面监控的人也没有注意到一根绳头被扔出了墙。
一切准备妥当后,凶手照常做自己的事。
大约在凌晨2点10分左右,蒋队长跑回来告诉大家,他在水电站发现了站长刘康的尸体。大家赶往刘站长的房间一看,里面空无一人,认为刘康确实被人杀害抛尸到了水电站。在凶手的建议下,外面的联防队员全部撤了回来,所有人一起集中到了礼堂,以保证剩下人的安全。
在众人集合后,有一个人却离开了大家。这个人出了大院之后,来到隐藏刘站长尸体的围墙外部,通过事先抛到外面的绳头把刘站长尸体拉了出来。四下无人,凶手将尸体搬运到了水电站,用这具真的尸体替代了之前的假尸。等公安人员赶到后,刘康的尸体已经挂在了水电站的电杆上。一切都在凶手计划当中,看起来毫无破绽。”
陈宏村长惊呼道:“那天我们在礼堂集合后,只有一个人出去了,就是……”
“没错,凶手就是蒋开祺蒋队长!”
众人望向面如死灰的蒋队长,他狡辩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赶去跟你们回合,然后准备去案发现场看看!”
我爷爷冷笑道:“我看了大家口供里的时间线,你们在礼堂集合完毕后,大约是晚上2点20分,之后你出去了,2点50分左右,你在黄桶坡跟我们会和。黄桶坡距离大院不过一千米,我下午测算了时间,就算用最慢的速度散步,到黄桶坡也就十来分钟时间,中间20分钟你干嘛去了?”
“我去案发现场又看了看,确认死的就是刘康,然后再折去与你们会合!”
“看来没有证据, 你还是不死心。”说罢,高队副拿出一件衬衣,这件衬衣是案发当夜刘站长穿在身上的白衬衣,虽然部分地方有破烂和血痕,但整体保存尚可。
我爷爷说:“在你来宿舍大院值班之前,你预先用稻草之类的东西做了个假人,并给他穿上了白衬衫,电杆离路边比较远,在黑幕之下,确实难辨真假。当你和唐金平休班回家,路过此地,你故意用手中的电筒诱导看向电杆,发现了所谓的尸体。然后你假装细看,喊出这是刘康,让慌张的唐金平信以为真。你这个布局很周全,但有一点没有计划到,那就是刘康把自己的白衬衣洗了,所以你把刘康搬到水电站后,只能把你假人身上的白衬衣给他换上。因为唐金平已经看到了尸体,如果不给刘康穿上白衬衣,整个布局就会露馅。”
“你们说了这么多,怎么证明这些事是我干的?”
“你的白衬衣右腋破损过,曾用缝纫机重新补过。你之前一直在县农业局当门卫,最近政策开放才回大岩口承包果林。农业局附近只有一家裁缝铺,店主对你和你的这件衬衣,还有印象!”
罪证确凿,蒋开祺只能认罪。
开祺承认,制造这一系列谋杀案,目的就是为范文芳报仇。
5年前,范文芳去农业局代表先进生产队做报告,认识了从部队退役,在农业局当门卫的蒋开祺。当时有几个小流氓骚扰范文芳,被蒋开祺打跑了。蒋开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与范文芳身边混日子的男人不同。他非常聪明,很爱学习,为人也很有责任感,两人暗生情愫,开始交往。
但蒋开祺一直自觉文化不高,身份与范文芳不配,因此暂时不想公布恋情,想学一段时间夜校,考上一个正编,能正大光明的配得上范文芳再说。
没想到,1978年,范文芳竟然神秘失踪。蒋开祺调查无果,也逐渐接受了范文芳不慎坠江溺亡的说法。然而,今年2月,蒋开祺回大岩口探亲时,与冷开平闲聊时得知其是78年6月来大岩口水电站的,那正是范文芳失踪的时间。冷开平以前经常来大岩口打兔子,他与水电站领导们微妙的关系,蒋开祺也多少了解一点,水电站的左彬当时是范文芳的追求者之一。
这一串信息,立刻让头脑聪明而心机深重的蒋开祺起了联想,毫无背景和能力的冷开平在范文芳失踪后突然调入水电站,是否和范文芳失踪有关?
随后,蒋开祺回到大岩口村定居,并借联防队身份之便,多次试探水电站职工,越发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在经过周密部署计划后,蒋开祺在4月7日凌晨,制服了孤身一人在水电站值班的冷开平,严刑拷问之下,冷开平说出了全部事实。
蒋开祺得知是刘康和左彬合谋奸杀了范文芳,决定开始复仇。他逼迫冷开平写下那封举报信,写完之后,便杀了冷开平。
杀刘康,通过冷开平遗书嫁祸左彬,这是在蒋开祺计划当中的。但是这个杀人移尸的办法,一开始并未那么复杂,只是在和我爷爷商量好后监控策略,他才想到这个好办法。
按照蒋开祺的设想,公安们一定会发现茅坑向外的通道,结合冷开平的举报信,怀疑是左彬谋杀刘康。而自己则因为和唐金平轮流夜巡,没有作案时间,这个布局既可以陷害左彬,又可以彻底排除自己嫌疑。就算以后自己和范文芳的关系暴露,也不会影响自己。但蒋开祺对公安痕迹勘测还是不熟悉,没想到我爷爷一开始就排除了粪坑移尸的手法。
我爷爷问:“你在晚上去宿舍大院值夜之前,就要在水电站电杆上布置好假人,你不怕还没等你诱导唐金平发现假人,就提前被别人看到吗?”
“一般村民我们都打过招呼,有杀人犯出没,他们晚上不敢出来。至于联防队的人,我让他们先去大院那边布防,然后我才布置假人。来换班的村长也不是从水电站方向过来,所以一般不会有人提前注意到。”
“你杀了冷开平后,为什么要留言警告还要杀人?”
“刘康和左彬杀了文芳,事情过去很久,没有证据了。我不光要他们偿命,还要还文芳一个真相,预告杀人,算是一次投石问路,我想看看这两个人会有什么反应,也许能暴露他们杀人的证据。”
最终,虽然很多村民联名要求免蒋开祺一死,但他还是被判处死刑。左彬反倒是因为证据不足,死扛了一个多月被释放。这个判决当时引发了村民极大的不满。左彬出来后仍被群众视作强奸杀人犯,丢了水电站工作,继续无业晃荡。
1983年10月,左彬去大岩口附近打兔子时,对一名15岁的少女出言轻薄,被村民扭送公安局。当时正赶上了严打,他很快被以流氓罪判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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